黃石嶂攔路顯"天機",段言纖苦口進"真禪"(下)

待月娥下了車去.

"姐姐...以後少發點脾氣."

一個艱難的聲音響起.

"纖雲."白妍又驚又喜,忙把她扶起來:"你醒了?"

段言纖點點頭,蒼白的臉襯得那些紅痘都淡了:"如今我們寄人籬下,姐姐就依著些齊王吧."

寄人籬下?白妍並未這樣覺得,或許是她幼時曾在平南王府呆過幾年的緣故,她說道:"齊王雖性子纏人,卻也不會計較..."

"姐姐錯了."段言纖苦笑著打斷:"齊王現在正寵著你,當然不會計較.可她能寵你一輩子麽?心有權欲的人,男女都一樣,怎麽可能長情?她位置越高,身邊的小人就會越多,到時你容華已謝,她即便有心,又怎能抵過美貌絕塵的年輕女子?姐姐啊,你怎麽這麽糊塗呢?"

白妍無言以對,默默掀開簾子,便看見月娥騎在一匹黑色的小馬上.段弘並騎,說著些什麽,月娥甜甜的笑.

段言纖亦看了了這一幕,便道:"齊王為了一個丫頭,可以與自己的親友鬧別扭,難保不會.....姐姐難道還沒看出來麽?"

"纖雲..."白妍有些頭痛,道:"是不是有人欺負你?"

"不是...只是寄人籬下,有些事不便說而已."段言纖輕輕的搖頭.她並不喜歡這裏,還有這些人對她不屑一顧的態度.

"有什麽事..."白妍正想說,卻被段言纖拉了拉說,齊王叫你呢.

白妍不想去,可一想剛才段言纖的話,便頭皮發麻.

正巧遇上段弘的視線,白妍咬了咬唇,再看看段言纖,起身來叫人停車.

段弘見狀,下了馬,站在馬車邊接她.

白妍站在邊上,看著兩邊的青草,不由得訝異:他們什麽時侯出城了?又想到段言纖的話,剛轉晴的心情又陰了.

"月娥會騎馬麽?"

"她人聰慧,自學會了."段弘笑道"不如我教你?"

"不用了."難道月娥不用人教,她反倒要了?"

"妍兒.."段弘道:"當初我撿到那墜子時是想還你的,被事擱了,後來一直沒想起.若我知道你找了那麽久,一定..."

"好了."白妍打斷,直覺告訴她段弘在撒謊,可她實在找不出什麽理由.段弘總是這樣,讓人幹著急---她去監獄探望她也是,任她急得面紅耳赤,段弘才應聲.仿佛她生下來就是氣人的主,白妍只有被氣的份!

"這件事本來也是我的錯,沒保管好你的東西."白妍最終妥協了.

段弘悶悶的應了聲.心中疑惑:單君相等人怎麽還沒來.他們分為三撥出城,單君相想睡懶覺，不願意跟他們一起走.現在她與宿家禮等人早匯合了，可單君相一行人還遲遲不見身影。

段弘正納悶著他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,兩三人哭天喊地的朝這邊走.身後有兩個村民打扮的人擡著的應是一具屍體.

那哭得最厲害的要屬那個銀發老婦,一件灰色布襦,打著補丁.那老公公眉毛眼睛都要擠到一堆去了.再看看旁邊那個婦人,面如灰縞.明眼人,一瞧便知道是死了當家的.

段弘心中直嘆晦氣,一出門就遇著個死人.忙叫人站到路邊,把衣服收緊,免得占了黴運.

白妍看著她忍住笑:"生死本是常事,有什麽好躲的?"

段弘便回:"你不怕,不若站路中間去,誰也不攔你."

白妍偏過頭,佯為不聞.

那幾人漸近了,見了這行人,一楞,便把那哭聲搞得如天雷般,仿佛要讓世人都知道他們的不幸.

有個士兵就說,大娘,這世事無常,您放開些.

一聽有人安慰,那老太哭的聲音更大了,半響才斷斷續續道,"小哥,老身活了這一輩子就養出這麽一個兒子,看著他長大成親,哪知種都沒下一個,就撒手人寰了啊!"

說罷,捶胸頓足.

"這也是天命..."

"哪裏是天命!"那老太張口要大罵.

老頭攔了下來道:"世事不公!老夫也認了...多謝各位的關心.只是..,唉,也是命,也是命."語氣充滿了悲傷與無奈,一行人互相攙扶著繼續哭走.那老太口中似嘀咕著,都怪那柳縣令平日作惡多端,活該命太短.語氣中竟夾著一絲悲傷與埋怨.

那柳儒卿分明是個大貪官,好不容易死了.這家人為他哭,倒還真有幾分留戀的模樣.白妍疑惑道"大爺能否詳細說來聽聽."

那老頭仔細看了看白妍,倒是吃了一驚,想來這群人必定非富即貴,不若說了可能還有轉機,便真細細道來:"姑娘莫深究.我簡說些,平了心中這口氣."

白妍點點頭,便聽那老頭啞著嗓子:犬兒人生得癡,倒也孝順.平日多受鄉鄰稱讚.去年受人誣陷說他偷了銀子,那貪官柳儒卿受了賄,平白判了他個監禁,鄉鄰上書保他,那貪官一怒之大不僅絲毫不退讓,還多判了兩年,三年後才肯放人."老頭見白妍蹙著眉,以為她不肯信,便捶著胸口道:"當時那事鬧得極為哄動,姑娘隨便去找人打聽,看老漢我有沒有撒謊."

白妍忙搖了搖頭,段弘看了她一眼,漫不經心的問,"那貪官害了你兒子,如今他死了,你反哭他?"段弘對此事是極為不屑的,冤枉就冤枉,還敢上訴,活該!

老頭一楞,便苦笑道,公子且聽我細說,俗話說民不與官爭,我們早認了!只盼著兒子早日出來團聚,哪知三個月前先皇段衍駕崩了...我內人便思索著,新帝即位定會大赦天下,那樣我兒子就可以早日出來了.誰知...誰知.

那老頭聲音變了樣,周圍的哭聲也適宜地大了"誰知我那命薄的兒子在皇恩來的前一晚,被大火活活燒死了啊!那一百多口人,有五十多口都是受冤入獄,不知情的拍手叫那火燒得好,若是我,恨不得把那放火的人千刀萬剮!"段弘聽著聽著,便冷笑道:"自家兒子薄命,還怪起別人了?我只問你,你兒子是人別人的兒子便不是人?留得一個柳貪官,這個縣不知還得死多少人.你這老頭,張口就胡說,恐怕是陰德損了你兒子罷!"

那老漢未料得段弘如此說,指著段弘半響說不出話來.倒是老太,瞇起那雙小眼,就要開罵.

白妍忙拉住她,說了一些勸慰的話.便叫丫頭取銀來,封了五十銀贈與那老太.

那老太收了銀,便不好再罵,臨行了卻也不再哭了,只是問姑娘你們幹什麽呢?

白妍便說等人.

那老太抹了抹眼睛道:"姑娘你別等了.我們剛出來就封了城門,好多官兵站崗,說要抓住那縱火之人呢.你等的人不會來了."

"多謝相告."白妍答謝,待人走遠了,才回過頭來無言的望著段弘.

勢利!段弘心中鄙夷,剛才來的時候還哭哭啼啼,見了錢就喜笑顏開.

"你..."白妍開了口,卻沒了下文,只是露出個略微沈重的笑.

"怎麽了?"段弘疑惑的問,白妍沒答,段弘亦沒追問.她剛一出城,就來了官兵,封鎖城門,那黃石嶂的暗信,單君相,這三者究竟有什麽聯系呢?

正沈思間,司馬安來報,說剛才又收到一份黃巾,上書"臨淵羨魚莫如退而結網."

段弘細細咀著這幾句話,那塊黃巾是如何來這的?!這疑問一出,她便有了驚人的答案.

司馬安心急道,"何不把那"死人"追回來?"說著,就要策馬而追.

段弘意味深長的一笑,道:"無妨.閑著也是閑著"她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誰手?這件事,不管與單君相有沒有牽連,她都要插手了!

黃石嶂這個妖人,竟然敢擡著死人來戲弄她.南陽去不得,她偏要去,否則,要怎樣才能襯托出"黃老"未蔔先知的超凡呢!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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